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咚咚两声，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。油锅里翻腾的油条渐渐泛出金黄，旁边蒸笼腾起的热气把她的眼镜片糊成毛玻璃，她摘下来用围裙角擦了擦，顺手把刚炸好的油条塞进我手里：“趁热吃，凉了发硬。” 对面中学的铃声响了，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们踩着共享单车掠过，车筐里的豆浆晃出半杯，在柏油路上拖出蜿蜒的白线。穿橙马甲的环卫工举着扫帚追了两步，又停下来摇摇头，从兜里摸出块抹布蹲下身擦。我咬着油条凑过去：“阿姨，这豆浆您擦得掉吗？”她抬头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：“擦不净也得擦呀，要不等太阳出来，黏在地上更麻烦。” 转角遇见王大爷遛狗，他牵着只胖成球的比熊，正跟隔壁楼张奶奶的泰迪对峙。两只狗隔着三米远龇牙低吼，尾巴却都摇得像螺旋桨。王大爷从裤兜摸出根火腿肠掰成两半：“来，握手言和。”比熊立刻用前爪扒住他膝盖，张奶奶的泰迪却扭头去舔地上的蚂蚁，气得她直拍狗屁股：“昨儿刚教的握手，今儿就忘光啦？” 菜市场门口的修鞋摊支了三十年，老周头戴着老花镜穿针，银针在阳光下闪成细线。他脚边的工具箱里，锥子、顶针、胶水摆得整整齐齐，最上层压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穿碎花裙的姑娘抱着婴儿，背景是九十年代的百货大楼。“这是我闺女，”他推了推眼镜，“在深圳当老师，上个月刚生了个大胖小子。”说话间，穿西装的年轻人蹲下来：“周叔，我鞋跟断了。”“坐，五分钟就好。”老周头从箱底摸出块新鞋跟，锤子敲下去的节奏，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。 傍晚下起小雨，我抱着快递往家跑，经过单元楼下的花坛时，看见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正蹲在泥水里。她面前摆着几个塑料瓶，里面游着刚捉的蝌蚪，黑压压挤成一团。“妈妈，它们会变成青蛙吗？”她仰头问举着伞的女人。女人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：“会呀，等夏天来了，就能听见它们在池塘里唱歌。”小女孩突然把瓶子倒过来，蝌蚪扑簌簌落进花坛，她咯咯笑着拍手：“那现在让它们回家唱歌吧！”